2008年2月1日星期五

长江7号

刘震云关于悲剧和喜剧的论述听上去很辩证,大致的意思是悲剧的核是喜剧,而喜剧在往上才是真正的悲剧。就像人的生死两头很显然是悲剧,哭着来到世上,然后在别人的哭声中去往“一劳永逸的长眠”(这个是余华的话),而中间部分则是以各种各样的喜剧进行的。
《长江7号》似乎在印证这位作家的论断。
如果作为儿童片,《长江7号》绝对是纯粹意义上好看好玩的儿童片,小孩子的幼稚与狂妄想法、以及小孩子之间那些“残忍的好奇心”促成的种种事件,被夸张而准确的展现出来,加上那只可以称得上是中国电影独创的、天真可爱外加周星驰式调皮外星机器狗“7仔”,绝对能让小孩子度过一段开心时光,然后在内心里种下向善的种子。至于大人,如果不被所谓专业眼光毒害的太深,或者还不至于早衰式的死气沉沉肌肉僵硬,估计也会忍不住会心一笑,在瞬间远离眼下这在如浮沉般翻滚的新闻中变得更加寒冷冰冻而且有些沮丧的冬天。
但是,周星驰这次演的是个民工。用片中儿子的话说,爸爸的职业是:做民工。这位父亲邋遢黑瘦,要在他做建造的水泥大楼顶上吃盒饭,蹲在商店橱窗外看电视,想尽办法来疼爱并给孩子最好的教育,自己无法拥有尊严或者得到尊重,那就要让孩子与自己不同。
尽管他对用“柔软的方式来面对坚硬的现实”这种方法早就稔熟于心,故事也试图用外形机器狗狗的神力来遮盖或者置换他注定的命运,但情感的转移以及他的死而复生却更加让人感觉世事炎凉,蜻蜓点水般触摸到我们熟视无睹的生活。

我们在看大陆电影(现在似乎港片以及合拍片都统称国产片了)的时候,或者看港片偶尔联想对照到大陆片的时候,会轻易就顿悟:哦,我们所谓影星在电影里塑造的是自己,而人家所谓的艺人往往能成为角色。自从有一天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我就不再吃惊竟然有初中生批判大陆电影以及所谓的电视电影:“我坚持我下看,不为别的,就是想知道还能假到什么地步”。
很多因素决定了我们待人接物的方式标准,就像单位里你会是局长、老张、小李,而在社会上你变成干部、城里人、乡下人,城里人又分成白领啊、干部啊、工人啊什么的,乡下人里当然也有干部,但对乡下人的准确称为应该是农民和民工,前者说明他的户口所在地、真实职业以及所谓文明程度,后者旨在揭示其在高度文明的现代大城市里的地位,首先要表明是个外来者不是主人但也绝对不是客人,然后是低标准生活的主体,不懂规矩,理所当然天经地义应该必需承担挖地沟、捡破烂、倒垃圾、修管道等等所有苦力范畴内的活儿,而且应该感恩戴德。
然后,所有作为一个人的喜怒哀乐等等都自然而然淹没在这些身份概念之中,如果直白的说,就是身上戳有肉牛、种牛或者耕牛之列标签的畜生?!!!

既然这些东西在生活中广泛存在,既然我们是坚决的唯物主义者,既然我们信奉物质决定意识,既然物质也就是客观存在(记不清楚了),那这些东西就自然而然出现在我们的电影里。意识与物质的相互纠缠,有意为之的张扬和深藏不露的隐匿之中,生活的正剧无可逆转的就变成了喜剧。

2008年1月31日星期四

喜剧时代

胡紫薇同学演的那出独角戏,尽管借助了cctv和奥运的名头,试图以这样的喜剧方式让全国人民辞旧迎新,但她忘了这是个啥时代,这样立贞洁牌坊、发表关于家事国事天下事宏论的方式,不会被谁记住几天的,何况2008年的1月还有更重大的事件呢。
不知道这个事件算不算是喜剧,但是对于前一段时间来京赶考的老孙两口子来说,应该算是个喜剧——顺利在大雪冰冻对我国的道路交通产生重大影响之前赶回贵州,尽管回去之后付出了双双感冒的代价,还要忍受2块钱1斤白菜的代价,但总算是没在某个铁路小站连续数天欣赏雪景。
但是,大多数人却要接受严酷的事实,尤其是已经聚集在列车车厢、车站还有公路上的人们,春节团聚这样壮观的大规模迁徙活动似乎只有这样才绝无仅有的显示出了一次诗意,而往年拥挤一下就怨声载道、怒气冲冲的表现,要是在这次的风雪严寒中再回顾,就显得幼稚不堪了。
春节不会等着谁,所以,我们的形势总还是一片大好的,就像那些成天关注武器、军力还有打仗的人那样,我们自信我们的国明经济是强大的,这不,有人就拿出了我们正在建造航母的又一铁证么:

我们的语言再次现实出其幽默性,就像铁锤锤鸡蛋锤不破一样让人咂舌。
生活在喜剧年代,需要有喜剧精神,还要有欣赏喜剧的精神。

2007年12月3日星期一

字典(引用)

……
我小的时候,儿童医院里的很多医生都认识我。在宿舍院里碰到我,他们都会摸摸我的头,说:“天杨真乖。”尤其是那些跟奶奶岁数差不多的老太太,经常从菜篮里摸出一个苹果或者一个梨,递给我,“天杨越长越漂亮了。”我知道他们对我这么好不是因为我乖或长得漂亮,是因为我没有妈妈。这可真叫我伤脑筋。每个人,每个人都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在那种眼神里,好像我必须觉得自己是和别人不同的。他们不厌其烦地对我说:“你妈妈可漂亮了。”或者,“你妈妈可是个好人。”那意思,那表情,那语气,好像我必须跟着他们怀念她,怀念一个我从没见过的人——凭什么?四岁那年,幼儿园老师教唱歌,《世上只有妈妈好》,刚弹完过门儿,突然看见我,停了下来,“小朋友们,老师教你们另外一支歌,好不好?”不好。我想告诉她:没有关系的,尽管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那只是你们臆想出来的。我不是草,我自己心里清楚这就够了。你们以为这会伤害我吗?为什么?妈妈又怎样?我没见过她,我不能为一个毫无印象的人难过。我不在乎你们怎么说——用这种方式对我表示同情让你们身心愉快是吗?你们的善良还真廉价。可惜我才只有四岁,我没有办法表达。至于那个倒霉的电影《妈妈再爱我一次》就更是一场灾难。医院里发电影票的时候就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奶奶:“您带天杨去吗?要不就别去了吧?”奶奶淡淡地笑着,“去。”当电影院里所有的人哭得乱七八糟开始擤鼻涕的时候,我侧过头大声地对奶奶说:“奶奶,这家电影院卖的锅巴一点儿不脆。”
  前后左右的泪脸都转过来看着我。看什么看。打人是暴力,骂人是暴力,强迫别人用你们的方式去“感受”也是一种暴力。从那时起我就发现,这世界是本字典,巨大无比的字典,事无巨细全都定义过了,任何一种感情都被解释过了,我们就只有像猪像狗像牛羊一样地活在这本字典里,每个人的灵魂都烙着这本字典的条码。
  所以我热爱阅读。在书里你遇得到很多跟你一样发现这本字典的秘密的人。比如加缪和他的默尔索……

【自笛安《告别天堂》】

2007年11月28日星期三

妈妈

那天我还是几乎没有来由的爆发了,说了一句发狠的话,其实说那句话的时候,我自己也知道那只是说说,到了谁也不会把谁怎么样,至多只是把这场马拉松式战争又被拖延的愤怒表达一下而已,就像当年一位颇不受待见的师兄,实在忍受不了大家的奚落,放出那句“我已经很久没杀人了”一样,结果虽然因为这句话引来更多挤眉弄眼的嘲讽和被当作佳话流传而更加让这位仁兄备受煎熬的话一样,但话放出了就放出去了。
虽然我话头所指的那位贼眉鼠眼的家伙并没有作出相对应的反击,但我的出言不逊还是把妈妈吓坏了,事后小羊说妈妈告诉她,那个时候妈妈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快了。
妈妈有自己的逻辑,这种逻辑应该说是建设性的,到底问题还是要解决的,于是乎妈妈和小羊都呵斥我,然后妈妈转向对方,继续探讨问题怎么解决,这时候我发现我的愤怒一半源自我的对手,而另一半却是因为这个时候还要进行探讨这样我认为荒谬的逻辑。
于是,我愤然离场。这种场面在无聊的电视剧和平庸的电影里很常见,无论用拂袖而去还是愤然离开来描述,都掩盖不了编剧的无能和无能编剧笔下人物事实上逃跑的现实。那天,我摔门而出的刹那,深刻的发现了这一点。
接下来的这两三天,妈妈在一手打理那边的事情,到了这个阶段,其实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让人钢牙咬碎的难解之题,一切看上去都恢复了应该有的样子,妈妈也跟往常一样,在我们下班回到家与我们相处的那段时间,保持着在我看来天性中就有的快乐和善良,这一点在她做饭时的哼唱、看见我们时的笑声、对周边相关或不相关的事情总是喜欢不知疲倦的指出其应该的模样、对一部陌生电影的好奇心足以抵抗她身体的疲倦以及看到《暖情》这样的电影抹眼泪之中都分外醒目的迸射出来。
小羊说妈妈很单纯,在那次震怒之后面对妈妈时,我才清晰的明白小羊那句话,有时还会在心里把“知女莫若母”那句话颠倒过来然后慨叹一番。

宁静海

宁静海,应该是月亮上那片深色的区域吧。
前天头一次拿望远镜看月亮,终于看清了月亮表面那些深深浅浅的褶皱,宁静海带着淡淡的蓝色,占据了月表醒目的位置,看上去冷冷的,荒凉对月球来说可能是个毫无意义的词汇,但是,在从望远镜里却能感受到来自那里的孤独。

2007年11月1日星期四

Day Night Day Night

清晨
北京的秋天短,经过这些年,也算是有些心理准备的。
但是,天气的剧烈变化还是有些出乎意料。昨天下午瑟瑟索索进家门的时候就想着是不是要加衣服,可是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一切照旧就出发了。
寒冷似乎把路冻宽了、把车冻小了、把人们在上班路上拥挤的热情都冻回被窝里去了——这几天的上班路似乎分外通畅,曾经因为道路限行堵在路上两个小时、一般也需要将近一小时的同一段路程,这几天基本上都是半小时就走完了。
但是行走的欢畅还是不能抵挡寒冷,走在路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时不时抽抽两下。所以,今天早上去西门外面买早餐的时候,我改用跑着去。
远去的高天上流淌着波光粼粼的白云,风刮过矮下去的楼群发出威猛的呼啸,追逐着早就不见踪影的浮尘和杂质,也打磨着光滑的地面,于是,蓝蓝的天光就被映照在地面上,发白的阳光还照不到的地方和白云的影子里,就蓝莹莹的,看上去更加清冷,却让人有想拥有孙悟空跟斗云的冲动。

大院
偌大的院子、庞大的建筑群,不知道这个院子里究竟有多少房间,但是不用猜也知道,每个房间里应该都放着大大小小的办公桌,每个桌子后面都有一个位子,每天早上,坐这些位子的人就会从东南西北四个由武警站岗的大门进来,然后井然的坐到属于自己的位子上。
于是,窗外的阴晴风雨便被一层玻璃、几面厚墙挡在另一个世界了。太阳从东窗绕到西墙,天空堆积起乌云,奔忙中留下几滴汗水仓惶溜走了……

走廊
每栋楼都有各不相同的走廊。有的宽些、有的窄些,有的是水磨石地面、有的铺了地毯,有的回环曲折、有的一眼就能看到头,但总的来说还是千篇一律,顶上永远都是白晃晃的日光灯,两边的墙上是一扇又一扇的门。
紧闭的门后面是什么格局,桌子后面坐的是个男人还是女人,他或者她以什么姿势摆放自己……看不到,也没啥好看的。只是,走过这些紧闭的门的时候,总想起一些恐怖电影,长长的走廊,一扇一扇的门,一只手在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里挨个敲门,不知道那扇门会打开,也知道打开的门里会不会比走廊上那个紧追不舍的无物更恐怖。
开着门的走廊会透出阳光,也能看到每个办公室里的样子,当然,大家除了在工作,或者是坐在办公桌后面之外,都是正常人类。只是,偶尔遇到忽然从桌案抬起、投向他们的门口也就是走廊方向的空洞而漠然的目光,似乎也会心头一颤——那种眼神似乎在吸血鬼电影里很常见,只是没有煞白的脸。

惊诧
太阳从东窗绕到西墙,看看窗户里的人无动于衷,然后就索然离去。
下班的时候,会有很多惊诧,就像今天,走进寒风里的时候,又会吃惊怎么就冷到这个程度。估计,一年四季,这个时间段是城市上空惊叹号最多的时候,可能几乎每个人头顶都顶着一个乃至几个惊叹号:下过雨了呀!吆,天黑的这么早!华灯初上的二环要是没有这么拥堵也挺美嘛!哈,看到了,看到了,那个据说忽然亮了数百倍的彗星就在那里……

Day Night Day Night
美国电影,比较闷,但是封皮上说它得过不少电影节得大奖。主人公是个女孩,故事从她旅途中默念人总有一死以及各种死法开始,然后是进入一家旅馆,仔细洗理,在然后是百无聊赖的在旅馆房间挨时间,等着指令的到来……后面的故事不知道了,划碟,也困了,据说是镜头一直紧跟着这个即将实施自杀式炸弹袭击的姑娘,展现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举动。
这是个一个人的故事,一个人的时候要么发呆、胡思乱想、一塌糊涂的睡觉,要么仔仔细细的做事情,洗衣服、搓袜子、刷马桶、洗澡洗头、剪脚指甲、修手指甲,然后设法弄出点声响来,嘎本嘎本嚼东西,点一支烟、胡乱的哼哼几句,或者偶然把心里想的东西念叨出来……点烟的时候,看到电视里也叼上了,忽然觉得好笑。(10/31/07)

2007年10月29日星期一

吹牛

在重庆话里面,吹牛的意思是聊大天、侃大山,翻译成陕西话叫闲谝或者叫谝闲传,在语气上,前者的意思接近聊天,后者有几分不屑的含义,比如在俺们乡下,老人们看你成天不着调,就会说有这谝闲传的功夫,还不如把地角整一整,长出了仨瓜俩枣那也是收获。

这个周末吃了两顿饭,吃饭自然少不了吹牛。总结一下,除了当前琐事,剩下的就是陈芝麻烂谷子类的事情了。
忽然发现,话题之前大都可以加上“想当年”了。觉着还是眼前的事情,一“想当年”才发现那已经是十年八年的钱的事情了,这中间都隔了一代人,跨越了一个时代了。
事后这样琢磨,忽然发现自己不怎么爱吹牛的原因了——吹牛的结果往往是心里瞬间闪过的空落——而这空落里,还有一点千头万绪、感慨万千却又无话可说、摸不着头绪的尴尬——这尴尬又像有时候脑袋里瞬间闪过的迷茫——再说玄乎点,就是瞬间的漂浮,也不知道漂浮在哪里,眼前只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上面不见顶,下面没有底——在后来……
一股冷风或者一个饱嗝才觉得,哦,哈哈,出位了,又要引发上帝的窃笑了!

谨以此让这个自说自话的地方跨过百篇,过个百岁,走过十月。